靈性枯乾,是基督徒信仰旅程中一個很真實、卻不容易表達的經驗。
有時候,我們仍然參加主日禮拜、讀聖經、禱告、服事,甚至帶領別人查經,但內心卻感受不到上帝的同在。
以前讀經會感動,如今讀經卻沒有感覺;以前禱告充滿盼望,如今禱告只剩下幾句話;以前唱詩歌會流淚,如今卻只是跟著旋律唱完。
我們甚至開始懷疑:
- 是不是我的信心退步了?
- 是不是我犯了什麼罪,上帝不再喜悅我?
- 為什麼別人能經歷上帝,我卻感受不到祂?
- 我還能繼續相信一位似乎沉默的上帝嗎?
我想先提出一個重要的信仰觀念:靈性枯乾,不一定代表信仰失敗;有時候,它反而是我們重新認識上帝、重新認識自己的一個重要時刻。
我們可以從六個聖經角度來思想。
一、不要急著責備自己:聖經中的信仰人物也曾經枯乾
我們常常以為,屬靈成熟的人應該隨時充滿喜樂、信心和熱情。
然而,聖經並沒有如此描寫信仰人物。
1. 以利亞:服事之後的疲憊
經文:列王紀上 19:1–18
以利亞在迦密山經歷了上帝奇妙的作為,勇敢面對巴力的先知。
然而,當耶洗別威脅要殺他時,以利亞卻逃跑了。
他甚至在曠野中向上帝求死:「耶和華啊,罷了!求祢取我的性命。」
這是很令人震撼的轉變。
一個剛剛經歷偉大信仰勝利的人,竟然陷入如此深沉的絕望。
值得注意的是,上帝如何回應他?
上帝沒有首先責備他:「以利亞,你怎麼這麼沒有信心?」
反而讓他睡覺,差遣天使提供食物和水,讓他重新得力。
這段經文給我們一個重要提醒:有時候,我們以為自己需要更多屬靈操練,但上帝知道我們首先需要的是休息、食物、安全感,以及有人陪伴。
靈性枯乾有時與身體疲憊、長期壓力、服事耗竭有密切關係。
不要把所有疲憊都解釋成信心不足。
2. 大衛:在上帝沉默中向祂呼求
經文:詩篇 42:1–11
David in the Wilderness posters & prints by William Dyce
詩篇42篇是面對靈性低潮非常重要的經文。
詩人說:「上帝啊,我的心切慕祢,如鹿切慕溪水。」
但接下來,他卻說:「我的心哪,你為何憂悶?為何在我裡面煩躁?」
這裡有一個值得留意的信仰張力:
詩人仍然渴望上帝,卻沒有感受到上帝的同在。
他不是沒有信仰,而是在信仰中經歷痛苦。
詩篇42篇提醒我們,信仰不是假裝自己沒有憂傷,而是把憂傷帶到上帝面前。
真正的信心,不是永遠不會失望,而是在失望中仍然向上帝說話。
二、重新理解靈性枯乾:上帝的同在不等於我的感覺
經文:約翰福音 20:24–29
多馬的故事讓我們看見,信仰與感覺之間並不是完全相同的事情。
多馬因為沒有親眼看見復活的耶穌,所以無法相信其他門徒的見證。
耶穌沒有放棄多馬,反而再次向門徒顯現,讓多馬有機會面對自己的疑惑。
這讓我們思想:
- 感受不到上帝,不代表上帝不存在。
- 禱告沒有立即得到回應,不代表上帝沒有聽見。
- 聖經沒有帶給我感動,不代表上帝的話失去能力。
- 信仰沒有熱情,不代表上帝已經離開我。
在改革宗神學中,這個觀念尤其重要。
加爾文在《基督教要義》卷一談到認識上帝與認識自己,強調真正的敬虔不是建立在人的主觀猜測,而是建立在上帝主動的啟示之上。
換句話說:我們認識上帝,不是因為我們每天都能感受到祂,而是因為上帝已經透過祂的話語向我們啟示自己。
信仰不能完全依賴感覺。
感覺會變化,但上帝的信實不會因為我們今天的情緒而改變。
三、不要急著離開曠野:曠野也是上帝工作的地方
經文:申命記 8:2–3
What does Numbers 32:13 mean? | Bible Art
以色列人出埃及之後,並沒有立即進入迦南地,而是在曠野漂流四十年。
從人的角度來看,曠野是一個沒有方向、沒有安全感、沒有穩定供應的地方。
但是申命記8章提醒以色列人:上帝帶領他們經過曠野,是要使他們謙卑,試驗他們,並使他們知道人活著不是單靠食物,乃是靠耶和華口中所出的一切話。
曠野具有雙重意義:
- 曠野是信仰被考驗的地方。
- 曠野也是人重新學習依靠上帝的地方。
我們必須小心,不要把所有困難都浪漫化,認為每一次痛苦都是上帝特別安排的功課。
但我們可以確信:即使在我們不明白的處境中,上帝仍然能夠工作。
靈性枯乾的時候,也許我們需要重新思考:
過去,我是否把上帝當作實現願望的工具?
我是否只在順利、蒙福、禱告蒙應允的時候,才覺得上帝真實?
我是否把信仰建立在屬靈感動,而不是建立在上帝的恩典之上?
曠野讓我們學習一種更深的信仰:
即使沒有看見道路,我仍然可以學習信靠帶領我的上帝。
四、重新回到恩典:不要用更多服事填補內心的空洞
經文:馬太福音 11:28–30
In a forensic pilgrimage, a scholar asks, 'What did Jesus
look like?' | The Times of Israel
耶穌說:「凡勞苦擔重擔的人可以到我這裡來,我就使你們得安息。」
這段經文不是只對不信的人說的,也是對已經跟隨耶穌、卻感到疲憊的人說的。
有時候,基督徒面對靈性枯乾,會採取一種錯誤的方法:
- 更努力讀經。
- 更努力禱告。
- 更積極參加聚會。
- 承擔更多教會服事。
- 要求自己表現得更有信心。
這些事情本身沒有錯,但如果我們是因為害怕上帝不喜悅自己,才不斷增加屬靈工作,就可能陷入另一種律法主義。
我們忘記了:不是因為我們服事得好,上帝才愛我們;而是因為上帝先愛我們,我們才有力量服事。
從加爾文的恩典神學來看,人的盼望不是建立在自己的屬靈表現,而是建立在上帝主動的恩典。
所以,靈性枯乾時,不一定要先問:「我還可以為上帝做什麼?」
不妨先問:「我是否願意重新讓自己被上帝的恩典接納?」
五、重新學習在沉默中禱告:不必每次禱告都有感動
經文:羅馬書 8:26–27
保羅說:「況且,我們的軟弱有聖靈幫助;我們本不曉得當怎樣禱告,只是聖靈親自用說不出來的歎息替我們禱告。」
這是非常寶貴的經文。
有時候,我們甚至不知道自己應該禱告什麼。
心裡很亂,說不出完整的句子;甚至連向上帝開口的力氣都沒有。
然而,保羅沒有說:「你必須先恢復禱告的熱情,上帝才會聽你。」
他反而告訴我們,聖靈在我們的軟弱中幫助我們。
這代表禱告不一定要有漂亮的詞句,也不一定要有強烈的情緒。
有時候,一句:「主啊,我真的很累。」
就已經是一個真實的禱告。
甚至安靜地坐在上帝面前,也可以成為一種祈禱。
六、不要獨自承受:重新建立信仰群體的連結
經文:希伯來書 10:24–25
基督信仰從來不是一個人獨自完成的旅程。
當我們靈性枯乾時,很容易開始遠離教會、停止團契、拒絕與人交談。
然而,這時候我們更需要健康的信仰群體。
可以嘗試:
- 找一位成熟、值得信任的基督徒,誠實分享自己的狀況。
- 不必勉強自己承擔所有服事。
- 參加小組,不一定要負責帶領,只要單純地一起敬拜。
- 讓別人的禱告與陪伴成為自己的力量。
如果枯乾同時伴隨長期失眠、失去生活興趣、持續無望感或明顯的身心功能下降,也值得尋求心理師、醫師或其他專業協助。這不是信心不足,而是照顧上帝所賜的生命。
七、靈性枯乾時,可以實踐的七天操練
我建議不要急著安排大量屬靈功課,而是用簡單、沒有壓力的方式,重新建立與上帝的關係。
七天重新尋回靈性節奏
每天約 10–15 分鐘,不追求感動,只練習回到上帝面前。
每日操練進度
第一天|誠實面對自己
詩篇 42:1–5
向上帝說出你真正的疲憊、失望與疑惑。
第二天|允許自己休息
列王紀上 19:1–8
放下部分工作,照顧自己的身體與睡眠。
第三天|重新思想上帝的恩典
馬太福音 11:28–30
默想耶穌邀請疲憊的人到祂面前。
第四天|學習在沉默中禱告
羅馬書 8:26–27
不必說很多話,安靜在上帝面前。
第五天|重新數算恩典
詩篇 103:1–5
回想生命中曾經領受的恩典。
第六天|恢復群體連結
希伯來書 10:24–25
主動聯絡一位可以信任的信仰夥伴。
第七天|重新交託生命
腓立比書 1:6
把未來交託給那位持續在你生命中工作的上帝。
八、神學上的進一步反思:靈性枯乾是否也是信仰的轉化?
這裡可以進一步與幾位神學家的思想對話。
1. 加爾文(John Calvin):信仰的根基在上帝,而不是人的感受。
加爾文在《基督教要義》中強調,人對上帝的認識必須從上帝的啟示開始。這幫助我們不把主觀經驗當成信仰唯一的根據。
2. 潘霍華(Dietrich Bonhoeffer):信仰不是依賴廉價恩典。
潘霍華提醒教會,恩典不是讓人逃避基督的呼召,而是使人進入跟隨基督的生命。靈性成熟不只是追求內在感受,也是學習在真實生活中實踐信仰。
3. 莫特曼(Jürgen Moltmann):盼望是在苦難中仍然面向上帝的未來。
莫特曼的盼望神學提醒我們,基督徒的盼望並不取決於當下環境是否順利,而是建立在復活的基督所開啟的新未來。
因此,我們可以作一個神學性的延伸:
靈性枯乾不一定是信仰的終點,也可能是信仰從追求感受,逐漸進入信靠上帝的過程。
這不是說每一次枯乾都必然帶來成長,而是說,即使在枯乾中,上帝仍然能夠使我們的生命重新發芽。
九、一段可以在靈性枯乾時使用的禱告
主啊,求祢陪伴我走過乾旱的季節。
親愛的天父:
我承認,最近我的心很疲憊。
我仍然相信祢,卻常常感受不到祢的同在;我仍然讀經、禱告,卻不知道為什麼內心沒有過去的感動。
主啊,有時候我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失去了信心。
求祢赦免我,也求祢不要讓我因為自己的軟弱而責備自己。
求聖靈在我的軟弱中扶持我,使我知道,即使我沒有力量抓住祢,祢仍然沒有放棄我。
求祢讓我不必假裝剛強,也不必用忙碌的服事掩蓋內心的空虛。
求祢教導我在安靜中等候,在沉默中信靠,在曠野中仍然仰望祢。
願我重新經歷祢的恩典,不只是恢復過去的熱情,更能建立一份成熟、真實、持久的信仰。
奉主耶穌基督的聖名禱告,阿們。
最後送你一句話:不要因為現在感受不到上帝,就認定上帝已經離開你。信仰有時候不是在溪水旁歌唱,而是在乾旱的曠野中,仍然相信上帝是生命的源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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