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者在靈性枯乾中如何面對上帝的沉默、禱告沒有感受及信仰確據

 ——從聖經、加爾文神學與改革宗靈修傳統探討

牧者最深的靈性危機，有時不是不再相信上帝，而是仍然相信上帝，卻感受不到祂的同在；仍然帶領會眾禱告，自己卻不知道如何禱告；仍然傳講福音，內心卻失去福音所帶來的安慰。

這種經驗尤其容易使牧者陷入矛盾：一方面知道聖經怎麼說，另一方面卻感覺自己無法活在所傳講的真理裡。甚至可能懷疑：「我若是忠心的牧者，為什麼會有這樣的枯乾？我的信心是不是出了問題？上帝是否已經離開我？」

從改革宗的角度來看，首先必須確立一個重要原則：上帝的同在不等於我們對上帝同在的感受；信仰的確據不等於情緒上的確定感；禱告的真實也不以禱告時是否感動為判準。

牧者需要學習的，不是強迫自己恢復某種屬靈感受，而是在感受消退時，仍然藉著上帝的話、基督的救恩、聖靈的工作及教會群體，重新學習信靠上帝。

一、從聖經看牧者的靈性枯乾：信仰人物也會經歷上帝的沉默

聖經沒有把信仰描寫成一種持續高昂、沒有疑惑、沒有疲憊的情緒狀態。相反地，聖經忠實記錄信仰人物在黑暗、孤單、恐懼與等待中的經驗。

1. 大衛：在上帝似乎沉默時，仍向上帝呼求

詩篇13:1–2  「耶和華啊，你忘記我要到幾時呢？要到永遠嗎？你掩面不顧我要到幾時呢？」

希伯來文：

• עַד־אָנָה（ʿad-ʾānāh）：到幾時？
• תִּשְׁכָּחֵנִי（tiškāḥēnî）：你要忘記我嗎？
• תַּסְתִּיר אֶת־פָּנֶיךָ（tastîr ʾet-pāneykā）：你要掩面不顧嗎？

這裡值得注意的是，大衛並沒有因為感覺上帝沉默，就停止禱告。他反而把「上帝似乎忘記我」的痛苦直接帶到上帝面前。

詩篇13篇的結構很有意義：

經文	信仰經驗
1–2節	感受到上帝沉默，內心困苦
3–4節	向上帝懇求祂看顧、應允
5–6節	再次宣告信靠上帝的慈愛

這不是說大衛的情緒在幾分鐘內就完全改變，而是說他在尚未看見環境改變時，仍然選擇把自己交託給上帝。

**牧養意義：**牧者不必假裝自己沒有疑問。真正的信心不是從來不問「上帝啊，你在哪裡？」而是即使如此發問，仍然把問題帶到上帝面前。

2. 以利亞：屬靈高峰之後，也可能進入深度疲憊

列王紀上19:1–18以利亞在迦密山經歷上帝大能的彰顯，之後卻因耶洗別的威脅逃命，甚至求死：「耶和華啊，罷了！求你取我的性命。」

這段經文呈現一個重要事實：屬靈經歷的高峰，不保證人不會經歷情緒與身心的低谷。

上帝如何對待以利亞？

1. 先讓他睡覺。
2. 供應食物和水。
3. 讓他再次休息。
4. 陪伴他走過曠野。
5. 以微小的聲音向他顯明自己。
6. 重新指示他的使命，並告訴他仍有其他忠心的人。

這個次序非常值得牧者思想。

上帝沒有首先責備以利亞：「你怎麼可以失去信心？」上帝先照顧他的身體，再處理他的孤單、恐懼與使命。

**牧養意義：**牧者靈性枯乾時，不能把所有問題都解釋為靈性軟弱。有時候，睡眠不足、長期壓力、孤立、身體疾病及情緒耗竭，都需要被正視。上帝的照顧不只有講道和禱告，也包括食物、睡眠、同伴與實際支持。

3. 約伯：不明白上帝作為時，仍然在祂面前尋求

約伯記23:8–10

約伯說：「只是我往前行，祂不在那裡；往後退，也不能見祂。」

這是信仰中非常深刻的經驗：人尋求上帝，卻沒有感受到上帝的回應。

然而約伯沒有因此停止尋求。他仍然在上帝面前陳明自己的道路，並宣告上帝知道他的道路。

這提醒我們：

• 上帝的沉默，不等於上帝不知道。
• 上帝沒有立即回答，不等於祂沒有聽見。
• 人不明白上帝的作為，不等於上帝失去主權。

4. 耶穌基督：客西馬尼園中的憂傷與順服

馬太福音26:36–46

耶穌在客西馬尼園極其憂傷，祂向父禱告：「我父啊，倘若可行，求你叫這杯離開我；然而，不要照我的意思，只要照你的意思。」

耶穌的禱告不是沒有痛苦的禱告，而是在極深的痛苦中仍然向父交託。

這裡必須注意，基督的受苦具有獨特的救贖意義，不能把牧者的疲憊與基督的代贖苦難直接等同。但我們可以從基督的人性與順服看見：真實的信靠並不排除真實的痛苦。

牧者可以承認自己疲憊、害怕、悲傷，甚至不明白上帝的帶領；這些情緒本身並不等於不順服。

二、從加爾文神學看上帝的沉默：信心不是沒有疑惑，而是在疑惑中仍抓住應許

加爾文對牧者靈性枯乾的幫助，主要可以從《基督教要義》第三卷第二章「論信心」及第二十章「論禱告」來理解。

1. 信心的根基是上帝的應許，不是人的感受

加爾文在《基督教要義》III.2.7對信心有著名的定義：

信心是對上帝向我們所施恩慈的堅固確信；這確信是建立在基督裡的白白應許上，並由聖靈向我們啟示，又在我們心中印證。

這個定義包含四個重要部分：

1. **信心的對象：**上帝在基督裡向罪人所施的恩典。
2. **信心的根基：**上帝在福音中的應許。
3. **信心的領受：**藉著聖靈使人認識、接受基督。
4. **信心的印證：**聖靈在人的心中堅固福音的真實。

因此，牧者必須分辨兩件事：

• 我今天有沒有感受到上帝的愛？
• 上帝在基督裡有沒有應許愛祂的兒女？

前者是主觀經驗，會隨著身體狀況、情緒、環境及靈性狀態而變化；後者是上帝在基督裡所成就、所宣告的客觀真理。

當牧者感受不到上帝的愛時，不應直接推論上帝已經不愛自己。

上帝的應許不會因為牧者的情緒低落而失效。

2. 加爾文承認信徒內在有信心與疑惑的爭戰

《基督教要義》III.2.17–18特別重要。

加爾文並沒有把信心描述成完全沒有疑惑的心理狀態。他指出，信徒在今生仍然會經歷信心與不信、信靠與恐懼之間的爭戰。

他以「肉體」與「聖靈」的衝突說明：

• 一方面，信徒因福音應許而仰望上帝的慈愛。
• 另一方面，罪性與軟弱使人懷疑、害怕，甚至感到自己不配。
• 這兩種力量在信徒生命中形成持續的爭戰。

加爾文的意思不是說疑惑沒有問題，而是說：信徒經歷疑惑，不代表信心已經消失；信心的存在，也不代表疑惑從此不再出現。

這對牧者十分重要。

牧者可能在講道時很有把握地宣告上帝的信實，回到自己的房間卻感到孤單；可能在主日帶領會眾唱詩，星期一卻沒有力量禱告。

這種矛盾不應立即被判定為虛偽或沒有信心。

真正需要問的是：在疑惑中，牧者是否仍然願意轉向基督，尋求祂的應許？

3. 信心與盼望互相扶持：等待也是信仰操練

加爾文在III.2.42進一步說明信心與盼望的關係：

• 信心相信上帝是真實可信的。
• 盼望等候上帝在祂所定的時間成就應許。
• 信心是盼望的根基。
• 盼望則在等待中扶持信心。

這意味著，當上帝沒有按照牧者期待的時間回應時，牧者需要操練的不是強迫自己產生感動，而是學習忍耐等候。

哈巴谷書2:3說：「因為這默示有一定的日期，快要應驗，並不虛謊；雖然遲延，還要等候。」

牧者需要明白：上帝沒有按照我的時間行動，不等於上帝沒有行動。

三、從加爾文的禱告觀看禱告沒有感受

1. 禱告不是製造感受，而是信心的操練

《基督教要義》III.20章的標題是：Of Prayer—A Perpetual Exercise of Faith.即「論禱告——信心持續不斷的操練」。

這個標題本身已經說明加爾文如何理解禱告：禱告不是一種追求特殊感受的宗教活動，而是信徒藉著禱告持續操練信靠上帝。

加爾文在第三卷第二十章說明，禱告使我們向上帝陳明需要、尋求幫助，並在祂面前操練信心。

因此，禱告的價值不在於每次禱告是否有感動，而在於我們是否按照上帝的話來到祂面前。

2. 加爾文並不否認禱告時人的軟弱

加爾文在III.20討論禱告的規則時，承認人的心思與情感常常不能完全專注於上帝。

人的心容易分散，思想容易飄移，情緒也會疲倦。因此，禱告需要操練，而不是等待一個完美的心理狀態才開始。

這與羅馬書8:26非常接近：

「況且我們的軟弱有聖靈幫助；我們本不曉得當怎樣禱告，只是聖靈親自用說不出來的歎息替我們禱告。」

希臘文：

• ἀσθένεια（astheneia）：軟弱、無力。
• συναντιλαμβάνεται（synantilambanetai）：一同扶助、承擔。
• στεναγμοῖς ἀλαλήτοις（stenagmois alalētois）：說不出來的歎息。

這裡的重點不是信徒必須有能力說出完美的禱告，而是聖靈親自扶助人的軟弱。

對靈性枯乾的牧者而言，這是一個非常重要的福音安慰：

當你不知道如何禱告時，聖靈並沒有離開你；當你只能發出歎息時，你仍然可以在上帝面前禱告。

3. 禱告沒有感受時，可以回到主禱文

加爾文非常重視主禱文，因為主禱文不是單純的禱告範例，而是主耶穌親自教導門徒如何向天父祈求。

牧者靈性枯乾時，可以暫時不要求自己作長篇、完整、感人的禱告，而是慢慢按主禱文禱告：

主禱文	枯乾時的禱告方向
我們在天上的父	即使我感受不到祢，祢仍是我的父
願人都尊祢的名為聖	求祢使我重新以祢為中心
願祢的國降臨	求祢的國度勝過我的事工焦慮
願祢的旨意成就	求祢幫助我放下不能控制的事
賜給我們日用的飲食	求祢供應我今天所需要的力量
免我們的債	求祢赦免、潔淨並恢復我
不叫我們遇見試探	求祢保守我不因疲憊而失去信靠

禱告可以很短，卻仍然是真實的禱告。

四、信仰確據：牧者感受不到上帝，是否代表失去救恩？

這是靈性枯乾中最深的問題之一。

牧者可能會問：

• 我每天講道、帶領禱告，自己卻沒有喜樂，是否表示我的信仰不真實？
• 我長期沒有感受到上帝的同在，是否表示聖靈離開我？
• 我對上帝的愛沒有以前那麼熱切，是否表示我已經失去救恩？
• 我若不能確定自己得救，又如何向會眾傳講救恩確據？

改革宗神學對這些問題有非常重要的區分。

1. 信心與救恩確據不是完全相同的事情

《西敏信條》第十八章〈論恩典與救恩的確據〉是理解這個問題的重要根據。

第十八章第二節指出，救恩確據主要建立在三方面：

確據的根據	內容	聖經根據
上帝應許的真實	上帝在基督裡應許赦罪與永生	來6:17–18
聖靈所結的恩典果子	信徒生命中有信心、愛心與順服的記號	彼後1:4–11
聖靈的內在見證	聖靈使我們知道自己是上帝的兒女	羅8:15–16

這三方面不是三個彼此獨立的救恩條件，而是幫助信徒認識、確認上帝已經在基督裡施行的救恩。

尤其要注意：確據的第一根基不是「我今天有沒有感動」，而是「上帝在基督裡的應許是否真實」。

2. 真正的信徒可能長期缺乏確據

《西敏信條》18.3指出：

真正的信徒可能需要長久等候，並且經歷許多困難，才得著救恩的確據。

這是一項非常重要的改革宗教導。

它表示：

• 信心是真實的，不代表確據永遠強烈。
• 一個人可能有真實信心，卻長期受疑惑困擾。
• 確據可能逐漸建立，也可能因環境與試探而動搖。
• 信徒可以藉著聖靈，使用上帝所設立的蒙恩之道，重新得著確據。

因此，不能單憑牧者目前沒有屬靈喜樂，就判定他沒有真實信仰。

3. 上帝可能暫時收回祂面光的安慰，但沒有離棄祂的兒女

《西敏信條》18.4特別提到，信徒的確據可能因為以下情況而受到搖動：

1. 忽略保守確據的責任。
2. 陷入某些特別的罪，傷害良心。
3. 遭遇突然或強烈的試探。
4. 上帝暫時收回祂面光的亮光，使敬畏祂的人也經歷黑暗。

然而，信徒不會因此完全失去上帝所賜的生命種子、信心、愛基督的心及誠實順服的心志。這些生命記號在聖靈的工作中，能在適當時候重新扶持確據。

這裡需要特別分辨：失去確據，不等於失去救恩；感受不到上帝，不等於上帝已經離棄；靈性枯乾，也不等於信仰必然虛假。

不過，這也不表示牧者不必省察自己。若枯乾伴隨著持續的罪、苦毒、驕傲、隱瞞或拒絕悔改，就應當在上帝面前誠實認罪，而不是以「我只是靈性枯乾」作為逃避。

4. 牧者的確據不能建立在服事成果上

這一點對牧者尤其重要。

有些牧者會不自覺地把自己的屬靈價值與教會成果連在一起：

• 教會人數增加，就感覺上帝祝福自己。
• 講道得到肯定，就感覺自己有恩賜。
• 會友生命改變，就感覺自己是忠心的牧者。
• 教會發生衝突，就懷疑自己是否不蒙上帝喜悅。

這種情況容易使牧者把事奉成果當成上帝接納自己的證據。

然而，牧者的身分不是建立在教會成長、會友肯定或講道表現上，而是建立在基督的救恩裡。

保羅說：「如今那些在基督耶穌裡的，就不定罪了。」（羅8:1）

這節經文不是說牧者不需要悔改或接受檢驗，而是說：牧者的稱義根基在基督，不在事工績效。

牧者不是因為服事成功才蒙上帝接納，而是因為已經在基督裡蒙恩，所以忠心服事。

五、改革宗靈修傳統：在乾旱中持守蒙恩之道

加爾文以外，改革宗及清教徒靈修傳統也提供許多重要幫助。

1. 加爾文：回到上帝的話，而不是追求特殊感受

加爾文強調，信心必須建立在上帝的話語上。

《基督教要義》III.2指出，上帝的話是信心的根基與支柱。若離開上帝的話，人便容易把自己的想像、情緒或期待當成上帝的旨意。

因此，牧者靈性枯乾時，不宜不斷追求特殊經歷，例如：

• 一定要在禱告中感受到溫暖。
• 一定要在敬拜中流淚。
• 一定要得到特殊的異象或啟示。
• 一定要感覺上帝正在直接對自己說話。

這些經驗可能出現，但不能成為判斷上帝是否與自己同在的標準。

牧者應當回到聖經，讓上帝已經啟示的話語重新成為生命的根基。

2. Richard Sibbes：上帝不輕看受傷、軟弱的信心

清教徒神學家 Richard Sibbes（1577–1635）的《The Bruised Reed》（《壓傷的蘆葦》）特別適合靈性軟弱者閱讀。

他以以賽亞書42:3  「壓傷的蘆葦，祂不折斷；將殘的燈火，祂不吹滅。」

說明基督如何對待軟弱的人。

這對牧者有重要提醒：牧者不能只知道如何扶持別人的信心，也需要接受基督對自己軟弱生命的扶持。

有時候，牧者最大的問題不是缺乏神學知識，而是不能接受自己也會軟弱。

他可能認為：「我是牧者，怎麼可以這麼軟弱？」

但福音提醒我們：牧者不是因為比別人剛強才蒙召，而是因為基督的恩典足夠扶持軟弱的人。

3. John Owen：對付罪，不是壓抑情緒

John Owen（1616–1683）的《Of the Mortification of Sin》（《治死罪》）提醒信徒，要靠聖靈治死罪。

但必須避免一種錯誤理解：把所有負面情緒都視為罪。

應當分辨：

生命經驗	是否必然是罪？	牧養方向
疲倦	不是	休息與照顧身體
悲傷	不是	哀哭、陪伴與盼望
恐懼	不是	在上帝面前承認並尋求幫助
懷疑	不必然是	以聖經應許扶持信心
驕傲	是罪的表現	悔改並重新仰望基督
事工控制慾	可能反映自我中心	學習交託上帝的主權
對人的認可過度依賴	需要省察	重新建立在基督裡的身分

牧者需要治死的是罪，不是把自己的情緒、人格及受造限制一併消滅。

4. Richard Baxter：牧者也需要被牧養

Richard Baxter（1615–1691）在《The Reformed Pastor》（《改革宗牧者》）中強調，牧者必須先謹慎看守自己的生命，再忠心牧養群羊。

這不是要求牧者成為完美的人，而是提醒牧者不能只顧別人的靈魂，卻忽略自己的生命。

對今天的牧者而言，這包括：

• 有固定的個人靈修時間。
• 有可以坦誠分享的屬靈同伴。
• 有牧者同儕的支持。
• 必要時接受專業心理諮商。
• 適當休息，不讓服事佔據全部生活。
• 有可以不必扮演牧者角色的安全空間。

牧者也需要有人為他禱告、聆聽他的困難，並在他軟弱時扶持他。

六、牧者在靈性枯乾時的七項實踐原則

以下把上述神學整理成可以實際運用的牧養原則。

原則一：容許自己向上帝表達真實的感受

經文：詩篇13篇、詩篇42篇、詩篇77篇。

不要要求自己每次禱告都必須充滿信心、喜樂與感動。

可以誠實地向上帝說：「主啊，我知道祢是信實的，但我現在感受不到祢的同在。我很疲倦，也不知道如何繼續禱告。求祢幫助我。」

這不是不敬虔，而是把真實的自己帶到上帝面前。

實踐方式：

• 每天用五分鐘寫下自己真實的情緒。
• 不必急著找出屬靈答案。
• 可以用詩篇的哀歌向上帝禱告。
• 不要因為沒有感受，就停止親近上帝。

原則二：將信仰根基從感受重新轉向福音應許

經文：羅馬書8:1、8:31–39；約翰福音10:27–29；希伯來書13:5。

牧者每天可以思想三個問題：

1. 今天我的感受如何？
2. 上帝在基督裡對我有什麼應許？
3. 當我的感受與上帝的應許不一致時，我要如何持守祂的話？

建議選擇幾段經文，反覆閱讀，而不是急著讀很多經文。

例如：

• 羅馬書8:1：在基督裡不再被定罪。
• 羅馬書8:32：上帝既不愛惜自己的兒子，也必施恩。
• 約翰福音10:28：基督保守祂的羊。
• 希伯來書4:14–16：我們有慈悲忠信的大祭司。
• 彼得前書5:7：將一切憂慮卸給上帝。

原則三：容許禱告變得簡單，甚至只有一句話

經文：羅馬書8:26；馬太福音6:9–13。

靈性枯乾時，可以採取簡短禱告：

• 「主啊，求祢憐憫我。」
• 「主啊，求祢幫助我。」
• 「主啊，我將今天交託給祢。」
• 「主啊，求祢保守我的心。」
• 「主啊，求祢使我重新仰望基督。」

也可以每天只用主禱文禱告一次。

不要把禱告時間長短、情緒強度，當成信仰成熟度的測量標準。

原則四：暫時停止把所有讀經都變成講道預備

牧者有時候最大的困難，是讀經已經完全工作化。

每天讀聖經時，心裡想的是：

• 這段可以怎麼解經？
• 有什麼原文值得研究？
• 可以如何應用在講道？
• 這段可以成為哪一篇主日信息？

這些都是牧者應有的工作，但牧者也需要重新成為聖經的聽眾。

建議：每天安排一段不需要產出講章的讀經時間。

例如：

1. 慢慢讀一段詩篇。
2. 找出一句最觸動自己的話。
3. 思想這段經文如何向自己顯明上帝。
4. 不必整理講章大綱。
5. 以一句禱告回應。

牧者需要的不只是研究上帝的話，也需要讓上帝的話牧養自己。

原則五：重新參與教會群體，不要只停留在牧者角色

經文：以弗所書4:11–16；希伯來書10:24–25。

牧者不能只是教會的帶領者，也應當是教會的肢體。

實踐上：

• 參加聚會時，不一定要負責帶領。
• 聽別人講道，不必每次都作神學評估。
• 接受別人的代禱。
• 與成熟的信徒分享生命。
• 讓長老、同工及牧者同儕關心自己的需要。

牧者若長期只扮演供應者，卻不允許自己成為領受者，很容易陷入孤立。

原則六：辨識靈性枯乾是否伴隨身心耗竭或憂鬱

牧者需要謹慎，不要把所有身心症狀都解釋為信仰問題。

可能狀況	常見表現	適當處理
靈性枯乾	禱告失去感受、讀經乏味、難以感受上帝同在	牧養陪伴、詩篇禱告、重新使用蒙恩之道
職業耗竭	長期工作疲憊、對服事疏離、效能下降	工作調整、休假、分工及組織支持
憂鬱症狀	持續低落、失去興趣、睡眠或食慾改變、無價值感	尋求醫師或心理健康專業評估
多重因素交疊	同時有靈性枯乾、疲憊、焦慮或憂鬱	屬靈、醫療、心理及社會支持並行

特別提醒：若低落、失去興趣或功能受損持續兩週以上，或已明顯影響生活，應考慮尋求專業評估；若出現自傷或自殺念頭，應立即尋求緊急協助。

牧養不能取代醫療，醫療也不必取代信仰。兩者可以彼此配合。

原則七：重新學習安息，把教會交託給基督

經文：馬太福音11:28–30；詩篇127:1–2；哥林多前書3:5–9。

保羅說：「我栽種了，亞波羅澆灌了，惟有上帝叫他生長。」

這是牧者必須不斷思想的經文。

教會不是牧者一個人的工作，教會也不是牧者的私人事業。

牧者的責任是忠心傳道、牧養、教導與裝備聖徒；教會生命的成長，最終在上帝手中。

因此，牧者可以學習：

• 有規律地休假。
• 不必每一件事都親自處理。
• 建立同工分工制度。
• 尊重自己的家庭生活。
• 將不能控制的事情交託上帝。
• 不以教會人數或事工成果衡量自己的屬靈價值。

安息不是停止忠心，而是承認自己不是上帝。

七、教會可以建立的牧者靈性照顧制度

這個問題不應只交給牧者自己處理。教會也有責任建立能夠扶持牧者的制度。

建議從五個層面實踐：

層面	實踐內容	負責單位
靈性支持	安排牧者退修、安靜禱告及個人靈修時間	牧者、長老
情緒支持	每季安排一次保密的關懷會談	長老代表或外部督導
工作支持	檢討牧者工作量、行政分工及緊急聯絡制度	長執會
家庭支持	尊重牧者家庭時間，避免將配偶及子女視為免費同工	全體同工
專業支持	必要時安排心理諮商、醫療評估或牧者督導	教會與牧者共同協調

特別需要建立一項原則：牧者表達疲憊，不應被視為缺乏忠心；牧者尋求幫助，不應被視為失去屬靈能力。

教會若只要求牧者付出，卻沒有建立照顧牧者的制度，長期而言可能使牧者更孤立，也使整個教會失去健康的牧養關係。

八、牧者靈性枯乾時的四週操練

第一週：在上帝面前誠實

主題：我可以向上帝表達我的痛苦

• 經文：詩篇13篇、詩篇42篇。
• 操練：每天寫下自己的情緒，不急著解決。
• 禱告：主啊，求祢幫助我在祢面前誠實。
• 反思：我是否一直要求自己必須表現得剛強？

第二週：重新抓住福音應許

主題：我的信心建立在基督，不在感受

• 經文：羅馬書8:1–39。
• 操練：每天默想一節福音應許。
• 禱告：主啊，求祢使我重新看見基督的恩典。
• 反思：我是否把服事成果當成上帝接納我的證據？

第三週：重新學習禱告**主題：即使沒有感受，我仍然可以禱告

• 經文：羅馬書8:26–27；馬太福音6:9–13。
• 操練：每天用主禱文禱告，不強迫自己追求特殊感受。
• 禱告：主啊，求聖靈幫助我的軟弱。
• 反思：我是否把禱告變成另一項工作？

第四週：重新學習安息與交託

主題：教會是基督的，不是我的

• 經文：馬太福音11:28–30；哥林多前書3:5–9。
• 操練：安排一天適當休息，並把一項工作交由同工承擔。
• 禱告：主啊，求祢幫助我忠心服事，也學習安息。
• 反思：有哪些事情是我不願意交託給上帝的？

九、牧者靈性枯乾時的自我檢視

以下不是屬靈程度測驗，也不是診斷工具，而是幫助牧者辨識自己目前需要什麼支持。

請勾選目前符合自己的情況

我是否因為感受不到上帝，就開始懷疑祂是否仍然愛我？

我是否已經很久沒有為自己的生命禱告，只為事工禱告？

我是否把所有教會問題都看成自己的責任？

我是否感到疲倦、孤單，卻不敢向任何人表達？

我是否長期失眠、低落、失去興趣或難以正常生活？

我是否已經很久沒有單純享受上帝的恩典？

勾選後，這裡會顯示目前值得優先關注的方向。

十、神學總結：牧者在黑暗中仍然可以信靠上帝

從聖經、加爾文神學及改革宗靈修傳統，可以整理出五項核心信念：

1. **上帝的沉默不等於上帝的離棄。**詩篇中的信仰人物也曾經歷上帝似乎掩面不顧的時刻。
2. **禱告沒有感受，不等於禱告沒有意義。**禱告是信心的操練，聖靈也在人的軟弱中扶助我們。
3. **疑惑不必然表示信心消失。**加爾文承認信徒生命中有信心與疑惑的爭戰。
4. **信仰確據建立在基督的應許，不在情緒的高低。**上帝的信實比我們的感受更加可靠。
5. **牧者也需要被牧養。**牧者不是救主，基督才是教會的元首；牧者也需要休息、陪伴及群體支持。

最後的牧養提醒

我認為，這個主題最需要強調的是：牧者不必在每一個時刻都感受到上帝，才能繼續成為一個真實的信徒；牧者也不必永遠保持屬靈剛強，才能忠心地服事教會。

有時候，牧者最真實的信仰操練，不是講一篇更有能力的道，而是在疲憊中仍然向上帝說：「主啊，我現在很軟弱，但我仍然需要祢。」

這使我們重新回到福音的核心：不是牧者緊緊抓住上帝的能力有多大，而是上帝在基督裡仍然信實地保守祂的兒女。

牧者不只是傳講恩典的人，也是每天需要領受恩典的人。

牧者靈性枯乾時的禱告

親愛的天父，求祢憐憫在疲憊與枯乾中的僕人。當我感受不到祢的同在，求祢使我仍然抓住祢的應許；當我不知道如何禱告，求聖靈扶助我的軟弱；當我因服事失去喜樂，求祢使我重新看見基督的恩典。求祢幫助我不以事工成果衡量自己的價值，不以情緒感受判斷祢的信實，也不獨自承擔祢沒有交給我的重擔。求祢使我重新在基督裡得安息，成為一個先領受福音、再忠心服事群羊的牧者。奉主耶穌基督的聖名祈求，阿們。

參考書目與延伸閱讀

1. John Calvin, Institutes of the Christian Religion, III.2（論信心）、III.20（論禱告）。第三卷第二章原文；第三卷第二十章原文。
2. Westminster Confession of Faith, Chapter 18, Of the Assurance of Grace and Salvation。西敏信條全文。
3. Richard Sibbes, The Bruised Reed.
4. John Owen, Of the Mortification of Sin.
5. Richard Baxter, The Reformed Pastor.
6. 《聖經》詩篇13、42、77篇；列王紀上19章；羅馬書8章；希伯來書4:14–1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