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哈拿是十九世紀美國基督教作家、靈修思想家，也是《信徒快樂秘訣》（The Christian’s Secret of a Happy Life）的作者。她的影響不只來自這本廣受歡迎的靈修著作，也來自她對成聖、信心、上帝引導與基督徒生活的反省。
要了解史哈拿，不能只把她看作一位教導人「保持快樂」的作者；她的生命與思想，必須放在十九世紀美國的宗教復興、貴格會傳統、聖潔運動，以及當時女性參與基督教事工的歷史背景中理解。
一、早年生活：在貴格會家庭中成長（1832–1851）
1832 年 2 月 7 日，史哈拿出生於美國賓夕法尼亞州費城，本名 Hannah Tatum Whitall。她成長於貴格會（Quakers，又稱公誼會）家庭。
貴格會傳統重視內在的信仰經驗、聖靈的引導、簡樸生活，以及信徒在日常生活中實踐信仰。這些背景，對她後來的靈修思想有重要影響。
不過，嚴格的宗教教育也使她年輕時面對信仰上的掙扎。根據她後來的自述，她曾過度檢視自己的內心，擔心自己是否真正悔改、是否有足夠的信心，以及自己是否配得上帝的接納。
她的經歷呈現一個重要的張力：一個人即使從小熟悉聖經、身處敬虔的家庭，也可能因為不斷檢查自己的屬靈狀態，而陷入恐懼與自我控告。
這段生命經驗，可以幫助我們理解她為什麼後來如此強調恩典、信靠與安息。她所傳講的，不只是抽象的靈修道理，也是她自己曾經迫切尋求的信仰答案。
二、婚姻與信仰轉變（1851–1860 年代）
1851 年，史哈拿與羅伯特・皮爾索爾・史密斯（Robert Pearsall Smith）結婚。羅伯特後來也成為聖潔運動的重要講員，夫妻二人共同參與當時的基督教復興與培靈事工。
根據基督教古典文獻圖書館（CCEL）的作者介紹，夫妻二人在 1858 年受到普利茅斯弟兄會（Plymouth Brethren）背景的影響，經歷了重要的信仰轉變。到了 1867 年，他們又有更深的信心經驗，開始積極傳講基督徒可以藉著信靠基督，經歷更深的成聖生活。
這裡值得留意：史哈拿的信仰歷程不是單純從「不信」走向「相信」，而是從熟悉基督教信仰，進一步探索一個實際問題：如果救恩是上帝的恩典，那麼基督徒的成聖，究竟應該如何依靠上帝，而不是不斷靠自己的努力證明自己夠好？
這個問題後來成為她靈修著作的核心。
三、聖潔運動與「更深生命」事工（1867–1870
年代）
十九世紀的英美教會中，聖潔運動（Holiness Movement）強調信徒不應只滿足於罪得赦免，也應追求生命被上帝更新。與此相關的「更深生命」（Higher Life）教導，則特別強調信徒藉著信心、奉獻與依靠基督，進入更深的成聖經驗。
史哈拿與丈夫成為這股運動的重要推動者。他們在美國及英國參與聚會、培靈講道，鼓勵信徒將生命交託給上帝，學習在日常生活中活出信心。
這段歷史也與凱錫克運動（Keswick movement）的形成有關。凱錫克培靈大會於 1875 年在英格蘭湖區的凱錫克舉行首次聚會；史密斯夫婦先前在英國推動的「更深生命」聚會，是其重要背景之一。
史哈拿在這個運動中的特色，是她善於用平易近人的方式，將成聖、信心和與基督聯合等神學議題，轉化成一般信徒能理解的生活操練。她不以建立完整的學院式神學系統為主要目標，而更重視信仰如何實際幫助疲憊、掙扎的基督徒。
她在《信徒快樂秘訣》的序言中也坦言，自己並未受過正式的神學院訓練；她希望分享的是從聖經與個人信仰經驗中所領受、並在生活中實踐的功課。
四、家庭的苦難：信仰不只是理論
史哈拿的生命並不是一路順遂。她與丈夫育有多名子女，其中幾位在年幼時便離世。1857 年，女兒 Nellie 在五歲左右因感染疾病去世，對史哈拿造成深刻衝擊。學者 Emily J. Bailey 在研究史哈拿的文章中指出，這場喪女之痛是她信仰歷程的重要轉折，使她逐漸把重心從追求內在情緒上的確據，轉向對聖經應許的實際信靠。
這個背景對理解她很重要。她所說的「喜樂」，並不是一個從未經歷失去的人所提出的樂觀哲學，而是在哀傷、困惑與信仰掙扎中，尋求如何繼續信靠上帝。
從牧養角度來看，她的經驗提醒我們：信仰不一定立即消除痛苦，卻能幫助人重新思考，如何在痛苦中與上帝保持關係。
五、1875 年：《信徒快樂秘訣》問世
1875 年，《信徒快樂秘訣》（The Christian’s Secret of a Happy Life）出版，成為史哈拿最具代表性的作品之一。這本書後來被翻譯成多種語言，廣泛流傳於不同的基督教傳統中。
它的寫作目的不是建立一套艱深的神學理論，而是幫助信徒在日常生活中學習信心、奉獻、順服與安息。
原書序言很能反映她的寫作態度。她坦言自己沒有接受正式神學院訓練，希望讀者關注的不是她是否使用精確的神學術語，而是她所分享的信仰經驗，是否能實際幫助教會中疲倦、掙扎的人。
全書的思想主軸可以概括為三點：
- 上帝的工作與人的回應： 成聖不是單靠人的意志力，而是學習信靠上帝並作出順服的回應。
- 在困境中信靠： 疑惑、試探與失敗並不必然意味著信仰終結，信徒可以重新回到基督面前。
- 與基督聯合： 基督徒的生命更新，根源在於與基督的關係，而不是單純追求更好的自我形象。
這些主題使她的作品在後來的聖潔運動與福音派靈修傳統中持續受到重視。
六、丈夫的爭議與她獨立的信仰道路（1875
年以後）
1870 年代中期，史密斯夫婦在英國的公開事工因羅伯特涉及不當行為的指控而受到嚴重衝擊。相關事件的細節、解釋與評價在當時引起爭議；羅伯特最終退出公開的培靈事奉。歷史研究也指出，這場風波改變了夫妻二人在宗教圈中的處境。
這段歷史不宜簡化成「丈夫失敗、妻子成功」的勵志故事。它涉及教會領袖的品格、屬靈權威、性倫理，以及當時女性在宗教組織中所受到的限制。
值得注意的是，史哈拿並未因此失去自己的寫作與思想影響力。她繼續發展獨立的信仰觀點，也不願只被視為丈夫事工的附屬人物。她在書信中表達過，希望自己的思想能獨立接受檢驗，而不是僅僅因為丈夫的地位才獲得認可。
這使她的生平也成為研究十九世紀女性宗教領袖的一個重要案例：女性即使缺乏正式神學職位，仍可能透過寫作、公開講論和社會行動，對教會產生深遠影響。
七、社會關懷與女性公共參與
史哈拿並不是只關心個人內心安寧的靈修作者。她也參與十九世紀的社會改革，尤其關注女性的公共角色、禁酒運動與婦女權益。
她參與美國基督教婦女禁酒聯盟（Woman’s Christian Temperance Union，WCTU）的工作，並在組織中承擔福音宣講方面的職責。她也支持女性接受高等教育及參與公共事務。
這一面向值得特別注意。對史哈拿而言，信仰不只是個人如何獲得平安，也與基督徒如何在社會中生活、服事和承擔責任有關。
從今日的角度來看，她的經歷提醒我們，靈修與公共責任不必互相排斥。信靠上帝可以成為服事的根基，而不是退出世界、漠視他人處境的理由。
八、晚年思想：上帝的恩典是否最終臨到所有人？
史哈拿晚年發展出一項在當時具有爭議的神學主張：她傾向相信，上帝最終會使所有受造者得到復和與恢復。這類立場常被稱為「普救論」或「萬有復歸」取向（universal restoration），但不同思想家對此有不同表述，不宜一概而論。
這個觀點與她對上帝慈愛及恩典的理解密切相關，也使她與部分福音派群體產生神學分歧。相關歷史研究指出，她的這項信念在當時被一些基督徒視為異端或不可接受的教義。
1903 年，她出版了《上帝的無私與我如何發現它》（The Unselfishness of God and How I Discovered It），進一步反省自己對上帝性情的理解。這本書也顯示，她的思想並沒有停留在早年廣受歡迎的靈修教導，而是持續發展。
從神學研究角度來看，這裡需要區分兩件事：
- 她的核心信念： 上帝的慈愛與恩典遠超過人有限的想像。
- 她有爭議的推論： 上帝的恩典是否意味著所有人最終都必然得救。
前者可以在許多基督教傳統中找到共鳴；後者則涉及審判、自由、救恩與末世等重要教義，至今仍存在不同立場。不能因為認同她對恩典的強調，就直接接受她所有的末世論結論。
九、晚年與逝世（1900–1911）
史哈拿晚年仍持續寫作與參與宗教生活。1904 年左右，她受到關節炎等健康問題影響，身體活動受到限制；但她的作品繼續流傳。她於
1911 年 5 月 1 日在英格蘭牛津附近的 Iffley 去世，享年 79 歲。
她留下的影響，主要不在於創立一個以她命名的教派，而在於她以靈修寫作，將信靠基督、奉獻、順服與安息等主題帶入廣大信徒的日常生活。
十、史哈拿的生平帶給今日教會什麼提醒？
1. 從自我控告走向恩典
她早年對自身信仰狀態的焦慮，使她後來特別強調信徒可以把盼望建立在上帝的應許上，而不是反覆檢查自己是否「夠好」。
2. 在苦難中學習信靠，而不是否認苦難
她的家庭經歷提醒我們，屬靈喜樂不等於沒有哀傷。信仰可以陪伴人經過失落，而不是要求人立即表現出平安。
3. 靈修必須與倫理和服事相連
她參與社會改革及女性公共事工的經歷，提醒教會：與上帝親近不應使人對社會中的不公義漠不關心。
4. 欣賞屬靈作者，也要保留神學辨識
她的作品能幫助信徒理解信靠與成聖，但她晚年的普救論取向仍需要從聖經、教會傳統及神學論證加以評估。尊重一位作者，不等於必須接受她的每項主張。
結語
史哈拿的一生，可以理解為一段不斷探索「如何信靠上帝」的旅程：從貴格會家庭中的宗教掙扎，到經歷喪親之痛；從參與聖潔運動，到成為廣受閱讀的靈修作家；從推動女性公共參與，到晚年繼續反思上帝恩典的範圍。
她最重要的提醒，或許可以用這句話概括：
基督徒的盼望，不是建立在自己能否完美掌握人生，而是建立在上帝的恩典與信實之上。
但這份信靠不應被誤解為不必悔改、不必行動，或必須永遠保持快樂。從聖經的角度來看，真正的信靠也容許哀哭、追問與掙扎，並引導我們在基督裡繼續活出愛與公義。
延伸閱讀
- The
Christian’s Secret of a Happy Life：線上閱讀英文原文
- The
Unselfishness of God and How I Discovered It：了解她晚年對上帝慈愛與恩典的思想。
- Emily
J. Bailey, “The Fanaticisms of Hannah Whitall Smith”：從教會史角度探討她的宗教思想、女性角色與所面對的爭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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