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要真正「認識 Higher Life 運動(Higher Life Movement)」,最重要的是先把它和衛斯理完全成聖、凱錫克主義、以及後來的五旬節運動區分開來。
我先給你一個核心定義:Higher Life 運動是十九世紀英美福音派中的一場聖潔復興運動,強調基督徒在悔改信主之後,還可以藉著完全奉獻與信心,更深經歷基督的生命、聖潔與得勝。
它不是一個單一教派,也不是一套完全統一的神學系統,而是一個跨宗派的靈修運動。
一、Higher Life 到底是什麼?
「Higher Life」直譯就是:更高的生命
完整的觀念通常稱為:The Higher Christian Life
意思不是「有些基督徒比較高級」,而是:基督徒除了已經蒙恩得救之外,是否還可以進入一種更深的、更加完全倚靠基督的生命?
這個問題成為十九世紀英美聖潔運動非常重要的主題。
所以它首先是一個牧養問題:「為什麼我已經相信耶穌,卻仍然被罪、軟弱、焦慮、自我中心控制?」
Higher Life 的答案是:你需要學習不再靠自己,而是完全倚靠基督已經為你預備的生命。
二、它從哪裡來?
Higher Life 不是突然出現的。
它大概可以畫成:
John Wesley
衛斯理
18世紀
↓
Holiness / Christian Perfection
聖潔/基督徒完全
↓
19世紀 Holiness
Movement
↓
Phoebe Palmer
↓
William Boardman
↓
The Higher Christian Life
↓
Higher Life Movement
↓
英國復興運動
↓
1875 Keswick Convention
↓
Keswick Movement
因此有一個非常重要的歷史關係:Higher Life 是凱錫克主義的重要前身,但 Higher Life 不等於凱錫克主義。
三、William Boardman
是關鍵人物
談 Higher Life,最不能跳過的就是:William Edwin Boardman(1810–1886)
1858 年,他出版:The Higher Christian Life
這本書對整個運動非常重要。
他所處理的問題就是:基督徒如何從「已經得救」進入「得勝的基督徒生活」?
因此 Higher Life 的語言逐漸成形:
基督已經完成救恩
↓
信徒停止倚靠自己的努力
↓
完全奉獻自己
↓
憑信心接受基督的生命
↓
活出聖潔與得勝
四、Phoebe Palmer 的「祭壇」思想
另一個重要源頭是:Phoebe Palmer(1807–1874)她對 Higher Life 的影響非常大。她著名的思想可以概括為:把自己放在祭壇上。也就是:完全奉獻
不是:「上帝啊,請幫助我改善一點。」而是:「主啊,我整個人都屬於你。」這個思想後來與 Higher Life 非常自然地結合。
因此我們可以看到:Palmer 強調「奉獻」,Boardman 更強調「Higher Life」,兩者共同形成後來凱錫克的重要思想背景。
五、Robert Pearsall
Smith:從美國到英國
這裡是歷史轉折點。
Robert Pearsall Smith(1827–1898)
他原本受美國 Holiness/Higher Life 傳統影響,後來把這些思想帶進英國。
他所強調的核心是:基督徒的聖潔生命不能靠自我努力,而要藉信心接受基督的工作。這正是 Higher Life 的核心。因此它和一般「道德主義」有很大不同。
不:我努力 → 我變聖潔而是基督已經成就 → 我完全奉獻 → 我憑信心接受 → 基督在我裡面工作。
六、Hannah Whitall
Smith:把 Higher Life 變成靈修語言
Robert 的妻子:Hannah Whitall Smith(1832–1911)
也是極其重要的人物。她的《The Christian's Secret of a Happy Life》使
Higher Life 的思想進入廣大的福音派信徒群體。
她所傳遞的不是複雜的神學系統,而是非常實際的問題:「基督徒如何每天活得勝的生活?」
因此 Higher Life 開始具有很強的:
- 靈修性
- 見證性
- 培靈性
- 牧養性
七、Higher Life 的核心公式
如果把它濃縮,我會用:
① Salvation得救
↓
② Surrender完全奉獻
↓
③ Faith信心
↓
④ Christ基督成為生命
↓
⑤ Victory得勝生活
這五個詞幾乎可以幫你掌握整個運動。
八、這和衛斯理完全成聖有什麼不同?
這是最重要的神學問題。
衛斯理:
比較強調:Entire Sanctification完全成聖
也就是神的恩典可以使信徒進入一種「完全的愛」的生命。
Higher Life:
逐漸更強調:Higher Christian Life更高的基督徒生命以及:Victory
by Faith
因信得勝
所以兩者雖然非常接近,卻開始出現不同的神學語言。
可以簡單說:衛斯理:神使人的心完全成聖。
Higher Life:信徒完全奉獻,憑信心接受基督的生命與得勝。
九、Higher Life 和凱錫克的關係
這裡可以說:Higher Life 是「母體」,Keswick 是「成熟形態之一」。
1875 年凱錫克大會之後,Higher Life 的許多思想逐漸形成較固定的「凱錫克模式」。
其中一個重要轉變是:
Wesleyan:完全成聖
↓
Keswick:完全奉獻+信心+得勝
因此凱錫克不完全接受 Wesleyan 所說的「罪性被根除」式理解。
凱錫克更傾向:罪仍然存在,但信徒可以不讓罪掌權。
這一點與我們前面討論的羅馬書 6 很接近:「所以,不要容罪在你們必死的身上作王。」
十、Higher Life 和五旬節運動的關係更加有趣
這裡是教會史非常重要的一條線:
Holiness Movement
↓
Higher Life Movement
↓
Keswick Movement
↓
部分聖潔復興傳統
↓
Pentecostal Movement
但是不能畫成:
Higher Life = Pentecostalism
這是不正確的。
五旬節運動後來把焦點進一步轉向:
聖靈洗、聖靈能力、方言、醫治、預言、宣教能力。
也就是:Higher Life 問:「如何活出得勝的基督徒生命?」
五旬節則更加問:「復活的基督如何藉聖靈賜給教會能力?」
這兩條線後來彼此交織,但不能完全等同。
十一、Higher Life 最重要的聖經經文
如果從新約角度研究,我會特別注意以下經文:
羅馬書 6 「向罪死,向上帝活。」
這是 Higher Life 非常重要的基礎。
羅馬書 8 「靠著聖靈治死身體的惡行。」
這更接近凱錫克後來的「得勝」語言。
加拉太書 2:20 「現在活著的,不再是我,乃是基督在我裡面活著。」
這幾乎可以說是 Higher Life 最喜歡的神學圖像之一:不是我努力成為基督,而是基督在我裡面活。
羅馬書 12:1 「將身體獻上,當作活祭。」
這就是「完全奉獻」的聖經根據之一。
十二、但保羅會修正 Higher
Life
這是我們上一輪研究最重要的延續。
如果讓羅馬書 6–8 來檢驗 Higher Life,我會說:Higher Life 正確抓住:
① 基督徒不能靠自己成聖。
② 基督已經勝過罪與死亡。
③ 信徒必須向罪死、向上帝活。
④ 聖靈是成聖的主體。
⑤ 基督徒需要實際活出新的生命。
這些都非常有力量。
但它容易產生三個問題。
第一:把「生命」變成一次性的經驗
保羅比較強調:一生治死罪。
而不是「我某一天進入 Higher Life,以後問題就解決。」
第二:過度強調「得勝」
保羅的羅馬書 8 不只是:Victory
而是:Victory + Suffering + Hope即:得勝+受苦+盼望
因為信徒仍然等待:「身體得贖。」
所以基督徒仍然處在「已然/未然」之間。
第三:容易把「屬靈生命」個人化
這一點可以和你提供的 Charles Taylor 以及 Yoder 放在一起思考。
Taylor 所討論的現代性問題之一,是「更高的生命/higher」很容易被理解成一條與日常生活分離的特殊道路;他也指出現代基督教歷史中,宗教改革其實曾經反對把「更高的靈性生活」變成少數人的精英道路,而強調在日常工作、家庭與生活中活出聖潔。
這對 Higher Life 是一個很值得深思的提醒:
「Higher Life」不應該成為「Higher Class Christian
Life」。
真正的聖潔應該回到:家庭、工作、鄰舍、金錢、政治責任、受苦、教會群體、愛仇敵。
你提供的加爾文資料也非常清楚:基督徒把自己奉獻給上帝,不只是內在靈修,而包括財物、鄰舍、寬恕、正義,以及在苦難中背十字架。
十三、所以 Higher Life 最值得我們保留的是什麼?
我會保留三件事:
① 不要靠自己成聖
這是非常重要的。「基督徒生命不是自我改善計畫。」
② 完全奉獻
羅馬書 12:1 的呼召是真實的:「整個人都屬於上帝。」
③ 基督必須成為生命的中心
不是:「我要成為一更好的我。」而是「基督在我裡面活。」
這是 Higher Life 最美麗的地方。
十四、但需要把它重新放回保羅的「十字架—聖靈—盼望」
因此,如果今天重新建構 Higher Life,我會不用:Higher Life = 得勝、不失敗
而改成:Higher Life = 在基督裡的新生命
其結構是:
基督已經死而復活
↓
我與基督聯合
↓
向罪死、向上帝活
↓
完全奉獻自己
↓
靠聖靈治死罪
↓
活出兒女與愛的生命
↓
在受苦中跟隨基督
↓
等待身體得贖
↓
盼望新創造
這樣一來,「Higher Life」就不再是:「我已經進入比較高級的基督徒境界。」
而是:
「我在基督裡已經進入新生命,現在靠聖靈一生向著基督被更新,並在十字架與盼望中等待完全的救贖。」
這個版本,我認為比十九世紀的「Higher Life」語言更能與保羅、加爾文以及凱錫克進行神學對話。
而且這也讓我們下一步可以非常精準地追問:
「Higher Life → Keswick → Pentecostalism,到底在哪一個歷史節點發生了『聖靈充滿=第二次經驗』的轉變?」
這會直接把我們帶進凱錫克與五旬節運動的歷史分叉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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